一苇渡江

“你是冰窟饮泣第一枝绿,你是人间最后抹春意”

QQ3334207077,随缘写文,画画都是沙雕摸鱼,还是个二十九线咸鱼翻唱

【花怜】沅有芷兮澧有兰

*剧透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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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京在上元节这天才难得有了烟火气,平日整天坐殿脚不沾地的文官武将也跑来凑热闹——大多神官都把注意力放在娱乐上,也有个别的几个“两耳不闻窗外事”,一心扒饭,似乎自己来赴宴就是为了蹭顿饭吃。

推杯换盏间,忽听有人道声:

“千灯观,太子殿——三千盏!”

如雷贯耳。于神官们是,于谢怜亦然。

谢怜本无心赴宴,只是站在一边远远地望着,闻言后回身望去,却见千盏长明灯正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缓缓升上来,映亮了半边天空。这盛况在仙京绝无仅有,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
“好美啊。”谢怜在心底悄悄道。

嘴角无意识地挂了一抹笑,他想,他也是有信徒的。

神官们呆愣了许久,才有人主动找到谢怜,向他道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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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前的仙乐本应国泰民安,却不想天灾人祸,上天直接绝了仙乐的命数,且断了一个本应前途似繁花的太子殿下的路。百年后史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讲述这个荒谬的时代——边城千里未降一滴雨,朝廷弃之不顾,永安流民起兵反抗,叛军首领与敌国暗通款曲,仙乐处境微妙,无可依靠,永安最终取代仙乐。然国号永安,却永不得安。

一切都是从那年的上元节祭天游开始的。

那时的花城恨透了人间,恨透了仙乐。为了搅浑上元祭天游,故意从几丈高的城楼坠下,想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,却偏偏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稳稳地接住。

花城透过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条悄悄看了一眼接住他的那个人——身着华服,金面具半遮,眼里仿佛盛着熠熠星河。在他看来,却是美得不可方物。

仿佛不可亵渎的神明。

在所有人都指控皇极观失火是花城的错的时候,谢怜却将那个只到他腰的孩子揽在怀里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维护他。

“我知道,我知道不是你干的……我相信你,我相信你。”

谢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,试图让怀里那少年能好受一点。说到最后,声音却有些微微发颤。

花城突然不哭了。

有那么一瞬间,他觉得谢怜也许是他唯一的光,是人间给予他唯一的温柔。

只不过是不小心多看了一眼,竟是一眼万年,眼底是再也入不了其他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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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个子长得很快,他再去太子殿送花的时候已经比他与谢怜初见的时候成熟了不少,只是那缠得难看的白布条还是没撤,血迹斑斑。

花城被雨浇了个透,怀里的白花却是毫发无损,只是捏在手里的部分沾上了些血,里面还混着土。

他踮起脚,把那朵白花放在神像的手掌上。那花冠武神一手仗剑,一手执花——那手里执的花与石像的色调形成对比,莫名添了几分灵气。

花城忽然抬起头,盯着神像的眼睛,道:“我真想杀了所有人,如果我可以。”

“我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用,甚至不知道要怎样活下去。”

他又缓缓垂下头,似乎是哭了。抽气声在简陋的太子殿里显得格外明显。

“如果你不知道要怎样活下去,那就为了我而活下去吧。如果你不知道你活着有什么意义,就姑且把我,当做你活下去的意义。”

“……”

谢怜连忙又补了一句:“谢谢你的花,很好看,我很喜欢!”

可当花城再向他说什么话的时候,谢怜却不回复了。

没过多久,本就在负隅顽抗的仙乐终于断了气。就在此时,谢怜因私自下界干涉国事被贬,而作为幸存的仙乐贵族之一,老百姓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谢怜身上。所有的太子殿都推的推,烧的烧了,那少年也再没出现过。而谢怜这尊在信徒眼中无所不能的神,短促得如同天边绽放的烟火,放完了,就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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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后的上元节,已经物是人非了。

谢怜走在长街上,听着人们笑语晏晏,落寞之情更增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该怎么办,他可以告诉别人要怎么活下去,为什么而活下去,却没有人来为他指点迷津。

沿途他看见一商贩误把战死的将士孤魂罩在了灯笼里,便一狠心掏空了口袋,全买了下来。

国破后,谢怜被万人唾骂、践踏,曾经风光无限的他一度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。

而国破山河在,人,却不是原来的人了。

人家说你是神,你就得是神;人家说你是屎,你就得是屎。人家说你是什么,你就得是什么。

谢怜轻轻叹了口气,在河边坐下,打算把那些灯笼里的孤魂都放走。

看着他们,谢怜突然鼻子一酸,每放走一个,便轻轻地说一声“抱歉”。

但却偏偏有那么一个不愿意走,在谢怜身边转悠,说什么都不肯离开。

谢怜问他:“你呢?你怎么不走?”

鬼火:“我有一个心爱之人还在世上。我想保护他。”

“可是……那样你会永不安息的。”

“我愿永不安息。”

“如果那个人知道你是为了他才不肯离开,一定会很难过吧。”

“那我不让他知道我为什么走就好了,我不让他知道我在保护他就好了。”

“这场战乱,让你离开了心爱之人……对不起,我没有赢。”

“为你战死,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。”

“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信徒。”

“我没有信徒了,而且……信我没什么好事的。总有一天,人们都会把我忘得干干净净,仿佛我从没存在过一样。”

“我不会忘的。”那少年将士似乎怕他不相信,又重复了一遍:

“我不会,信我,殿下。”

不知名的鬼魂,背后是随夜长流的三千浮灯,谢怜听见他道:“我有一个心爱之人还在这世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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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再会,是八百年后,谢怜方才第三次飞升,决定好好当个神仙的时候。

与君山上阴雨绵绵,却有一队送亲的浩浩荡荡地上山——说是送亲,倒不如说是来打架,还真没见哪家的姑娘嫁人需要这么大的阵仗,还偏偏挑这么个时候。

似乎是光线问题,与君山上魑魅魍魉鬼影幢幢,凉意不由得攀上人的后背。而事实上,与君山确实不太平——意外发生得远比想象中快,其他人不敌,便迅速撤回了山下,只剩下两名武将和那个说不出哪里古怪的新娘子。

那新娘子似乎是和侍卫说了什么话,两人沉吟片刻便迅速下山。

看似是平常的送亲队伍,实则是来平乱的。山下居民说,只要有穿喜服的新娘子从与君山上经过,结果就一定会不知所踪,连尸体都找不着。一传十十传百,人们便臆想出一个传说来——说是百年前有一个新郎官,因为相貌奇丑无比,没有哪家的姑娘肯嫁,郁郁而终。而死后也不得安生,见了新娘子便要掳走——既然自己活得悲催,那别人也别想讨着好。

那个因为长得丑娶不着老婆的倒霉蛋就是民间流传甚广的“鬼新郎”。

谢怜觉得荒谬,便带着南风扶摇上山探查一番。后来又得知这“鬼新郎”只掳要出嫁的姑娘,谢怜这样带人杀上去,“鬼新郎”不被吓跑就算不错了。他心说这可不行啊,要不我假扮个新娘子,你们送我上去?

谢怜不仅在心里想,还说出来了。

南风:“啊?”

扶摇:“……随你。”

一队人就这么上了山。

确定那两个中天庭的小神官已经离开后,谢怜没掀盖头,而是一步步地摸索着向前走。忽然,不知从哪冒出来个人,向谢怜伸出手。

谢怜头上还盖着盖头,只能向下看到一点东西。那似乎是个红衣少年,一双银靴束得很紧,上面停着一只银蝶。那少年似乎正在等待谢怜的回复,而只要谢怜不动,他就不会再迈出半步。

谢怜终于朝他伸出手。那少年小声笑了一下,轻轻牵住他,引着他往前走。刚走了没几步,谢怜突然瞥见前面有一个什么东西,还没等他迟疑,那少年便直接踏了上去,还为他撑了一把伞。

他分明记得那少年来牵他的时候雨已经停了,不解他为何要突然撑伞给他。却忽然听到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拍着伞面,目光向下,谢怜呼吸不由一窒。

这下得哪里是雨,分明是……血。

那少年看见路旁有朵白花被血雨淋得可怜,便不着痕迹地一倾伞面,为它挡了一下。

他就这么牵着谢怜,走了好长的一段路。

谢怜觉得,这人对自己仿佛对待什么温香软玉,不敢有分毫怠慢,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。

有点奇怪啊,谢怜想。可这少年只是送他到了一座古庙前,便止步不前,自己先走了。

说来倒也讽刺,这“鬼新郎”竟然是个女子,还是当今坐镇一方的明光将军的旧情人,也曾一时风光无两,却因为一颗真心换来的“背叛”恨由心生,堕鬼后无恶不作,落得如今的境地。

而那所谓的“背叛”,却也荒诞得可笑。

谢怜却无心关注与君山一事的始末,因为他总觉得牵了他一路的那个少年不是闲的没事才过去凑热闹的。

而且,他和那个少年似乎在哪里见过。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骗不了人。

他八百年来流落人间,早见过了无数人,但记忆里却独独没有他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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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他仰望了几百年的君吾,竟然就是他少年时期无比痛恨的,也是他百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——白无相。

他欺骗了谢怜那么多年啊。君吾看着他一次次从泥沼中挣扎着爬起来,又弥足深陷。然后会施舍般地给予谢怜一抹亮光,再毫不留情地熄灭。

而一切都是因为君吾和谢怜的命格相像。太像了。曾经风光无限,一朝跌落神坛,被万人唾骂,原以为忠心耿耿的侍从接二连三的背叛……人往上,成神;人往下,成鬼。

乌庸太子的结局无需明说。他一心也想要同是荧惑守心之日降世的谢怜走上和他同样的路,甚至不惜赌上一切,只可惜,他赌输了。仙乐国破是他一手促成的,仙乐太子谢怜被扣上“三界笑柄”“瘟神”的帽子,也是他的手笔。一切都在君吾的预想之中,但他发现有一件事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。

谢怜在最落魄的时候,还有那么一个渺小得如同尘埃一样的信徒。

棋差一招,满盘皆输。君吾没想到会有这一天,更没想到最终打败他的那个人,正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。

“这一招……叫什么?”

谢怜咳了一声,迟疑道:“……胸口碎大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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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城的情况不太乐观。

一般情况下来说,从铜炉山杀出来的绝境鬼王绝不会出现法力透支的现象。但花城为了谢怜能胜了那个在他心里无比强大的敌人,生生为他破了两条咒枷,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。

事实上,谢怜确实赢了他。只是赢得并不漂亮,浑身是血,惨状和当年百剑穿心有得一拼。

然而正当他打算回头找花城告诉他“我赢了”的时候,却发现他半倚在乱石堆边,只有一只眼睛还闪着光。

谢怜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。

“殿下……你赢了。”

花城轻声道:“我的心上人,是个勇敢的金枝玉叶的贵人。他救过我的命,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仰望着他。但我更想追上他,为他成为更好更强的人。虽然,他可能都不太记得我,我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。我想保护他。”

他凝望着谢怜,道:“如果你的梦想,是拯救苍生,那我的梦想,便唯你一人。”

“……”

谢怜凭着记忆,颤声问道:“……可是……那样的话,你会,不得安息的……?”

花城答道:“我愿永不安息。”

谢怜一窒,“你……”

“殿下,我了解你的全部。”

“我一直都在。天下无不散之宴席,但…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
末了,只剩百只银蝶在烈焰下闪着耀眼的光。

他明明还是那样意气风发,一如当年与君山再遇。

一切都来得太快了。谢怜此刻无比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,再慢一些。

慢到他足够看清面前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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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后的一个末夏,谢怜远远看见一个衣红胜枫、肤白若雪的人向他走来。

那人腰上别着一把弯刀,周身还绕着几只银蝶。

他说,殿下,好久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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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这山川河海,众生万物,跌入我眼里的,自始至终,都只有你一个。

风光无限是你,跌落尘埃也是你。重点是“你”,而不是“怎样”的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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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眼里盛着天下,我眼里便盛着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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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雁行.

-标题和正文没有什么关系,只是这句的下一句是“思公子兮未敢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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